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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恐
间歇性诈尸
静心

火光/酒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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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半身-燕池

(说几句

本文酒吞对红叶,首先是年少的时候对于自己心中所塑造的理想化形象的憧憬,而在接触之后这种形象崩塌,他对红叶已经不是喜欢。红叶家庭条件并不好,后来他完全是以作为朋友的身份在为红叶提供帮助。但巨额的治疗费用迫使酒吞做出了一个错误选择。

酒吞的感情表现太淡了,但有一条线,说的是酒吞忘记了关于茨木的很多事,但其实他能够很轻易地想起来。他在回避自己对于茨木的关注,包括他唯一记得的关于茨木的号码。这个描述我删了,因为显得太明显。这是一种逃避,但是这种逃避也被他否定。他在不断地否定茨木否定他自己对于茨木的注意。因为他意识到茨木独一无二。
他说了无数次让茨木滚,因为他自己一团糟,他的生活就是一团污泥,而茨木跟他是不一样的。他想让他远离自己,而选择的方式非常糟糕。

全文都是从酒吞的角度来写的,所以对茨木细碎而凌乱的感情都隐藏在行文之中。他太固执,需要契机来让他认清自己。

我取这个题目《火光》,本意就是黑暗中细微的火星最后燎成火光。

写了那么多小甜饼,这是一个尝试。谢谢姑娘们的评论。

 

 

 

《火光》

 

厚重的窗帘阻隔了所有妄图透射圌进来的天光,公寓被昏暗的光线撑起狭小的一隅。茨木谨慎地拿起棉签往酒吞擦破的唇角点拭过去,后者依然不可避免地被医用酒精刺圌激得发出轻微的“嘶”声。
“抱歉,挚友。”他仿佛吓了一跳,如果不是空间有限茨木或许会后退好几步。
酒吞不知道他这样强烈的反应从何而来。他受伤的次数不少,每一次对方都是同样的紧张,仿佛伤员置换。这样优秀的共情能力或许更适合去做心理疏导。
酒吞皱着眉头低声叫了一句“回来。”
在更多的时候他认为他几乎就像是一只优秀的军犬,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显得坚持如一忠诚无二。他手中握有锁链,另一头连接着他的脖颈。
可这不是什么支配与服从的游戏。这种关系也实在来得莫名其妙。茨木几乎是乖顺地遵照着酒吞的指令,第二次拿起棉签,连轨迹也跟之前相差无几。
他一句话也没说。
 
他喋喋不休的时候总是令他感到烦躁。而酒吞发现当喋喋不休消失之后,这种安静同样令人焦躁。
他冷冷地看着茨木为他擦拭消毒,撕开创可贴往他的伤口上下一粘。他的动作十分利落,——或许是目前为止最利落的一次。甚至像是个专业的医护人员在为自己争取足够多的时间。
在茨木转身收拾医疗箱的时候空气里仿佛已经升腾起实质的火苗。
“你滚吧。”酒吞终于还是说了这么一句。
茨木陷在房间的阴影里,他并不确定他是不是抬头看过来一眼。
他忽然记起来他的额角贴着什么东西。棕色的,被刘海覆盖下间或露出来小小的一块。
 
一个创可贴。

+
 
两天前,经由他顶头老大安哥之手的走私药品在港口被警方给拦了。这条交易线已经运作了三年,之前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只要过手就是七位数的交易额。安哥为人慷慨,承诺手下人都有分成,酒吞可以拿到十万。他负责接货,转手却没有参与。
可那天凌晨警笛大作,把交易双方团团包围。
没有人知道告密者是谁。
 
安哥后台很硬,总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即使被警局请去喝茶最后也能全身而退。这并不是底下人需要操心的事儿。只不过货是再也拿不回来,这条线被取缔的可能性也不小。
酒吞在那天晚上喝得烂醉,因为钱没了。
 
他酒量很好,那些液体从喉咙一直灼烧下去,他似乎却越来越清醒。他坐在地板上,身边啤酒洋酒的瓶子歪歪斜斜,空掉的倒在地面,从瓶口往下慢慢地滴落酒液。
没有开灯,微弱的月光从窗帘打开的罅隙透进来。
公寓安静得可怕。他可以听见自己的手指滑过瓶身的声音,液体被摇晃倾倒的声音,吞咽的声音。和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酒吞甚至可以想象对方是怎么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减弱到近似于无,那对一个惯于喋喋不休的人而言的确很不容易。
他并没有让自己的思维停留在他身上太久。或许一秒,或者两秒。
这条线被掐断之后,他的经济来源会被削减一大半。他没有时间了,红叶也没有时间了。
他需要钱。
 
第七个瓶子空了的时候,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臂。
“挚友,别喝了。”他连规劝都显得小心翼翼,手指轻轻收紧,陷进他的皮肤里。
究竟是什么时候给他的钥匙,酒吞自己也忘了。他忘了茨木的很多事情,忘了他们到底认识了多少年,而他又这么追在他身后多久。
他似乎总是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挣不开甩不掉,像是粘在脚底的口香糖和夏天无处不在的蝉鸣那样让人感到烦躁。
酒吞连头都没有回:“你他圌妈算什么,也来劝我?”
茨木的手指似乎更紧了一些。
“这笔钱没有了,我们还可以想别的办法……”
“‘你’。”酒吞说,“没有‘我们’。我的事跟你没有关系。”他不耐烦地挣脱了茨木的手,对方手指的温度滚烫,像是烙铁。
“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挚友。”有那么一刻茨木像是快要喊出来,但是他克制住了那种冲动,酒吞讨厌他大喊大叫。但他仍然站了起来,就在酒吞的面前,月光打在他的肩头。
“你以为你是什么?”酒吞嗤笑出声。他没有看他,他厌恶仰视别人。他重新拿起酒瓶,仰头喝下那剩下的一小半。
他发觉自己的视线开始摇晃起来。
“挚友,这样无济于事……”
茨木很不会劝人,酒吞早就领教了这一点。让他绕着弯子安抚还不如跟他打一架来得痛快。
酒吞踉跄着站起来的时候对方看起来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酒吞说了一句“闭嘴”,把手中空掉的酒瓶扔了出去。
 
+
 
他似乎知道他沉默的原因了。
 
+
 
酒瓶砸中了茨木的额头,他应该流了很多血。酒吞记得自己迈步想要去卫生间的时候可笑地被酒瓶绊了一跤。
茨木伸手揽住了他。
有那么一刻他们离得很近,他可以看见茨木额角的血淌下来稍微糊住了他的睫毛,鼻尖充盈着的血腥气让他不确定是否应该开口说些什么,他也不知道他究竟需要些什么,他总是无所畏惧,笑着跟在他屁圌股后面。但那时茨木没有笑,他也没有再开口。
茨木垂下眼帘,扶住他的肩膀,轻而稳。而他毫无保留向他依托全部重量,并非主观而是身体本能。
他在躯壳里观察,看见茨木扶着他吐在马桶里,用毛巾细致地擦过他嘴角的污物。然后冲洗另一块,扭干,擦拭他的脸。
酒吞忽然发现他能够回忆起每一个细节,包括茨木把他弄上床的时候俯下圌身一颗一颗解开他衬衫的纽扣。他的手指似乎在轻微地发抖,而他不知道这是否是错觉。
他额角的血几乎都已经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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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吞在公寓抽完了第三支烟,下楼打车去了市立医院。
他轻车熟路坐电梯到住院部八层,有路过的实习小护士经过他的时候回头偷偷看了几眼。酒吞不算是个体面人,衬衫鞋子都是便宜货。但总是好的皮相更招眼球,能让人很大程度上忽略其他的不体面。
821病房是个双人间,酒吞进去的时候两个病人都在睡觉,他在靠窗的一侧坐下来,把刚刚在医院楼下水果摊里买的新鲜苹果放在了床头柜上。
塑料袋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病床上的女人醒了过来。
“吵醒你了?”
“没有,我只是在闭上眼睛休息。”
“我给你削个苹果?”
“好啊。”女人笑起来,她从前总是化浓妆,冷艳娇圌媚,即使现在没有任何化妆品修饰也依然显得可人,“茨木又该嫉妒我了。”
酒吞从抽屉里拿出刀来:“嫉妒什么?自己又不是没手。”
“茨木今天没跟着你?”
酒吞微微皱了眉:“老是提他干什么?”
“吵架了?”
“没吵。”
“我也觉得吵不起来。他对你可是百依百顺。”
“你今天显得很关心他。”
“吃醋啦?”女人笑道,“吃谁的醋?”
“红叶。”酒吞略带警告地低声唤了一句,把削好的苹果递向她的手心。
 
她大学的时候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喜欢独来独往,抽黑魔,化浓妆,又艳圌丽又高傲,大二的时候开始高调追求文学系的晴明老师,直到毕业前夕晴明结婚,还给她发了请帖。
酒吞在无数红叶的追求者里拔得头筹,在她彻底失恋当晚陪了她一个晚上,肩膀被哭湿了一大片。
那时他觉得人设崩塌,什么冷酷傲慢的大长圌腿御姐,分明是个小女孩儿。
什么也没发生。可第二天众人看他俩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对,直接跨过交往走向了肉体关系方向。
酒吞根本懒得解释。
以至于更后来红叶交往了一个负心汉,他们以为打掉的孩子也是他的。
 
她大把地抽烟,把窄小的公寓弄得烟雾缭绕,像是民国时期的鸦片馆。
酒吞看着她,声音低下去:“如果你想,我会娶你。”
 
他最终没有娶她。25岁的时候红叶被检查出肺癌晚期。
 
+
 
酒吞开着一辆黑色奥迪进了绕城公路。手机已经被扔进了路边的河流里,十一点的时候有人跟他说上头查到了他跟其他人的物资交易记录,账面十分完美,看不出丝毫破绽。
有人诬陷他是告密者。
任何人稍微想想就知道如果有脑子就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但整件事都被人诱导,哪一个环节都可能出现推手。
他只不过是做了一颗弃子。
 
两个小时之后抵达临川。他在路边营业厅买了一个八百块的手机和一张新电话卡。又去隔壁小超市买了一瓶水,一包饼干和一包烟。
酒吞上车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七点过。太阳从远山渐渐地落下去,昏黄的光线将整辆车切割成不规则的两半。他就着矿泉水吃完了那一包干巴巴的饼干。
大三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开车,那时候租车开了五个小时,副驾驶坐着茨木,车后座是红叶跟她难能可贵的女性玩伴。不到一个小时俩女生就头碰头睡成了一团,而茨木还精神奕奕地跟他瞎侃。酒吞以为他真是精力旺圌盛,等开进加油站,他打开油箱口抬头不经意一瞥才看见茨木靠在车窗旁边闭上了眼睛。
那种疲惫一闪即逝。上车的时候茨木又开始漫无边际地说起来,反倒让他疑心刚才是不是错觉。

他好像忽然能够记起更多关于茨木的事。

+

酒吞看见茨木奔跑过长长的走廊,天光投射下来的影子在脚步声中飞快地掠过。
他在他一步远的地方停留下来,吸了吸鼻子,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地面上。他的校服被蹭破了几块露出里面鲜红的肉皮,脸上还带着被烟熏后的痕迹。
“我做到了。”他这样说,可笑的是顶着一张黑不溜秋的脸眼神却坚持又明亮,“所以我有资格做你的小弟吗,挚友?”
他的逻辑很不对。
比逻辑更不对的是他的脑子。
酒吞没有想到茨木真的会把学校后面那颗橡树上的蜂巢拿下来。而他当时只不过是被吵得不耐烦之后随口的一句玩笑。
有那么一刻酒吞眯起眼睛打量对方,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把戏。
他为他停留了一分钟,难能可贵的一分钟。然后绕过他走掉。
“随便你。”

离异的父母和酗酒的父亲构成他少年时代的基础。
男人抱着酒瓶睡在沙发上,劣质酒精在他身下泅开一片淡黄色的水渍,像是尿圌液。酒吞把他的手掰开,拿着空掉的瓶子扔进垃圌圾桶。
那时候酒吞在快餐店打工,每个小时十块钱,上晚班。茨木每天八点雷打不动地给他送晚饭,说是从家里带来,被保温桶仔细地装好。他家住在北三环,下课之后回家再坐公交来南四环,来来回圌回要两三个小时。
酒吞对这种殷勤视而不见,直到茨木在五六度左右的天气里坚持了一周。为了不占客人的位置,他竟然蜷着腿坐在门口,吸着鼻涕当门神。
店长让他出来赶人,那小子看着他阴沉的脸色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保温桶被塞进他的手心,茨木用手背随意擦拭了一下刚刚流出来的鼻涕。他的手指冰冷。
“是挚友爱吃的红烧肉跟水煮白菜。”
他这样说。

高二的时候酒吞他爸喝醉了跟人打架,下手不知轻重,被抓进了局子。
男人坐在警局里的长木凳上,手臂在虚空中胡乱划来划去,像是仍然在“战局”里。
“你圌妈圌逼的,操圌死你他圌妈全家……”
酒吞面无表情地把才喝过一口的水整瓶浇到他的脑袋上。
“闭嘴。”
四十多岁的男人已经早秃,穿着领口被磨得发白的夹克,被泼了水之后猛然清醒了一些,怔愣地看着面前的儿子,想要就如今的状况开口提问,却因为酒精而口齿不清。
“诶,这是哪儿……哪儿啊?”
酒吞冷淡地低头看他,水顺着男人为数不多的头发往下滴落,滚过他通红的鼻梁和暗黄发胀的脸:“没长眼睛么?警圌察局。”
男人浑身一震:“我怎么,怎么就到警圌察局里来了?我没……没犯啥事儿吧?”
“你自己不清楚么?”酒吞嗤笑,“差点揍烂别人的一只眼睛。”
男人颤颤巍巍地来拉住他的手臂。
“儿啊,你可一定要把你老圌子给保出去……你……你不是在外面打工吗?那钱都拿出来……”
酒吞挣开他的手,男人踉跄着跌倒在地上。
他没有回头,走出门,在黑暗里点了一支烟。烟头的火光点燃,他把烟草的味道深深吸进肺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接通,听见茨木慌张的声音。
“挚友,叔叔没事儿吧?要不要我过来……”
他轻而笃定地说:
“我不会去学校了。”

那是他学生时代暗无天日的日子。
茨木来找他,劝他回去,说钱可以一起想办法。而他抓圌住他的领子往下揍,茨木的头抵上出租屋外面的灰泥墙,衬衫被秽圌物沾满。他的个头与他相差无几,他完全能够反抗但是他没有。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不,他也不关心他为什么不。
明明所有的事情都与他无关,为什么要把自己挤进这团污泥里。他家境优异成绩优秀,是被人期待着长大的,而他只不过是他需要修正的错误。
茨木没几下就被揍得鼻青脸肿,但他从始至终一声不吭。他看着他,眼睛里似乎有被揉碎的星子。

茨木赢了。

+

酒吞醒过来的时候是半夜两点,车程六个小时,他已经抵达烟城500公里外。这是一个叫做利泽的小镇,人口稀疏,低矮的砖瓦房前挂着晒得干枯的玉米跟辣椒。他住在镇上修得最高的水凝土房子里,这是接待旅客的宾馆。听说当地有些农家乐项目,节假日的时候偶尔会接待一些旅行团。
酒吞躺在床上,闻到床褥因潮圌湿而捂出的霉味儿。他垫了两层枕头,最下面放着一把枪,那是他的防线。
酒吞伸手摸索床头灯的电线,按下开关。暖黄色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稳定下来。他坐起身,把随意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拿起来,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那个廉价的手机和崭新的电话卡。他抠出带有金属芯片的那一小块儿,装进了手机的卡槽里。
一分钟之后手机开机,界面上都是运营商跟人合作已经下载好的app。酒吞点开通讯录,理所当然地一片空白。
他沉默地看着电子屏幕暗下去。他没有让它沉寂太久,他的脑子空白,但是手指无意识地输出了一串号码,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点了通话键。
这是谁的号码。他不知道。他忽然觉得有些好奇。
酒吞看着连接的界面跳出来,把手机凑近了自己的耳廓。

电话响了第一声就被人接通了。
“喂?”那头的人说。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稳、缓慢。
是茨木。

高三前夕那个男人出了车祸,几乎被货车撞碎了整个脑袋。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他被茨木硬拉着在自习室看鸟文,他感到昏昏欲睡。茨木坐在他的旁边。那时他的头发被削得极短,因为理发师手艺不精,刚理出来的时候缺了一块儿,后来干脆直接剃了。他的手掌搭上茨木的后颈,在那片泛着微弱凉意的皮肤上摩挲。茨木缩了缩脖子,应该是觉得有些痒。
白色的皮肤明晃晃的,柔软而细致。手指陷入进去的时候他可以摸圌到凸出的颈骨,像是圆圌润的佛珠,逐渐隐没下去。

手机震动起来。
他坐在出租车上,茨木依然坐在他的旁边。他盯着手里的手机,茨木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他并没有理会。他的呼吸缓慢,感到潮水慢涨上来。
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总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它或许应该再慢一点,更慢一点。等他考上大学,找到工作,成家立业。在他准备完全的时候。那时他会冷静得多,淡然得多。是不是?
孬种。
他发现自己的手指竟然在轻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茨木小心翼翼地伸手过来,触上他的指骨。
酒吞近乎有些神经质地甩开了他。
“别他圌妈碰我。”

他坐在医院长而忙碌的走廊上,看着地面斑驳而细碎的纹路。他的喉咙像是被带水的棉花堵塞起来,沉沉地压在他的颈口。
他想这终归是个解脱,无论是对于那个男人而言或者自己而言。
他会把他送去火化,给他看一块墓地,然后他会得到一笔赔偿金。
很完美。
他试图不再去回忆任何白布之下男人被勉强缝合起来的脸,横亘整个脑袋的伤口,裸圌露出来的鲜红碎肉和脑浆。它不具有属于人类的任何特征,只是把残骸拼接到了一起。
那个残缺的尸体不属于他大脑认知里的任何人。

他找不到一支烟,只能握紧拳头。他感到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里,疼痛令人清醒。

脚下地面倾倒,他身陷泥泞洪流,只剩下有人掰开他拳头的手指。

+

酒吞没有开口说话。他的胸腔随着呼吸轻微地收缩起伏。打开的窗户外传来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五秒之后电话那头的人轻声说:“是……挚友吗?”
“……”
“你在哪里?”
“……”
“我想……”
“别过来。烦。”
他几乎可以听见他捏紧手机的微弱声响。
“我有点事。多去医院看看红叶,她需要人照顾。”
“……好。”

他已经不再会问他为什么。只要他说出口他就会去做。
数年,甚至数十年。就这样跟在他身后。

酒吞挂断了电话。他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角落里的一小块污渍。他的心脏好像忽然空下去。
他想到了茨木额角的那个创可贴。
那个伤口不算小,他不知道创可贴会不会起作用。

+

宾馆外面可以看见整片金色的麦田,酒吞来得很是时候。住在城市里的人已经很久都无法看见这种纯粹而极富生命力的自然景观。他套上外套,枪别在衬衫下的后腰里。

红叶在去年九月份被检查出肺癌晚期,酒吞搭上了剩下的全部赔偿金。
十月底钱就用光了,酒吞终究还是找到安哥,走了邪道。伴随着高风险的是快速而巨大的收益。
他没有说,但是茨木知道了。
茨木总是能够知道有关于他的一切。

酒吞想那或许是唯一的一次茨木对他清清楚楚地表现出名为“愤怒”的情绪,他甚至几步踏过来捏住了他的衣领。
“松开。”酒吞说。
茨木并没有放手,他手背暴起青筋,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别这么错下去,挚友。”
“我没有错。”
“你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没有风险怎么拿得到钱。”
“总有办法的,总会有别的办法,我可以……”
“老圌子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他想让他滚开,让他走得越远越好,所有选择的后果他自己清清楚楚,不需要被别人提醒。

他想她活着,至少看见最后一个男人能给她幸福。
这是她曾经希望过的。

他挣开茨木的手,用了不小的力气,对方被迫后退一步,差点可笑地跌倒在地。
两步的距离,酒吞看见他的眼眶迅速地泛红,他张开嘴,声音却像是被堵住。有那么一刻他的眼神微微透出绝望。
“可我已经……把你拉出来了啊。”

他把他扔在原地。对方喃喃地说着什么,捏着拳头,像一只困兽。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烟城大雪,他一次又一次把他揍趴下,他就一次又一次站起来。他的头顶眉梢都裹了厚厚的雪,眼神却越来越明亮。
他显得生机勃勃又洋洋得意,扬起肿得高高的脸跟在他的身后。

+

酒吞感到疼痛。
这种疼痛没有来由。像是倒刺扎进了他的手心,微弱而绵密。

+

日落的时候,他感到从麦浪之外投来的目光。他转过身,对方却动作迅速地撤开。
酒吞看着对方的背影:“茨木?”
对方停顿了片刻。
“茨木。”
他向他走近,麦秆被弯曲着压向地面。
他不知道茨木是通过什么方法找到他的,但他不应该待在这里。
茨木转过身,他笑得很不自然:“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回去。”
他想问他额头上的伤怎么样了,怎么过来的,来了多久。他想说的很多,但最终只有冷淡的两个字。
茨木的手指揉皱了两侧的衣角。
“我很快就回去。”
他一晚没有睡,三十多个小时保持精神紧张的状态,连续六个小时开车。体力已经透支。
酒吞忽然希望他开口再说些什么,但他显得像是家养的宠物那样温顺而乖巧。茨木后退一步,指了指远处:“我的车就在那边。”
他看起来像是随时会逃走,酒吞感到一阵难以抑制地烦躁。
就在他继续踏出一步的时候,响起了一声枪鸣。

+

那本来不是对准他的枪口。
开圌枪人隐没在麦田里,眨眼就消失不见。

他搂住他倾倒过来的身体,手指按圌压住他的伤口,试图平缓过于急促的呼吸。
他感到心脏在胸腔内剧烈地跳动。血止不住地从他的指缝间流淌下去,滴落在地面上。铁锈味儿逐渐浸透他们周围的空气。他的腿竟然有些发软,他支撑住他的身体,手指滚烫。
他低头去看他的脸,看他的眼睛和因为失血而泛白的嘴唇。他过长的头发凌圌乱地散落在脸颊两侧,他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去拂开那些发丝。
“茨木。”他开始艰难的吞咽,“茨木。”
他没有闭上眼睛,他却想要把他叫醒。
“没事儿的……挚友……没事儿。”
他在咫尺之距的地方,说话时微弱的气流蔓散在他的手心。

他已经能清晰地回忆起来他的全部。
冬天被他裹在羽绒服里的豆浆递到他手里的时候还冒着热气,他递过来的时候不经意被碰到的手指却被冻得通红;他哈着白气坐在快餐店外面的石板上,手背贴着创可贴,他后来才知道所有他爱吃的菜都是他照着菜谱一点点学会的;他接过来他喝了一半的水,嘴唇碰到瓶口的时候耳尖轻微地泛红;他随手把红叶头发上的叶子拂落下去,他的眼神一瞬间黯淡下来;后来他已经学会开他跟红叶之间的玩笑,再也不随便伸手搂住他的肩膀。
在漫长的时光里,他知道他已经不敢再奢望更多。

他伸手揽过他的脑后,让他的脸抵住他的肩膀。

高三那年毕业,他们坐车回家。茨木看着昏沉的他,汗湿的手抚摸过他的侧脸。那时窗外星河灿烂,预示着第二天的好天气。而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吻住他的嘴唇。

他开始不知缘由的逃避和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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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肆无忌惮,恃宠而骄。
他始终拒绝承认那些微小而越演越烈的情愫。
但它们早已横亘数年,只等待这一刻破土而出。

燃烧成为他漫长黑暗里唯一的火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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